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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有个袁世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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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重臣,新政领袖,民国总统,恢复帝制的野心家,这是完全的袁世凯吗?这个河南人如何以自己的勇气和狡猾,不借助于科举的捷径登上了权力的巅峰?这个曾经被国内外寄予希望的“中国华盛顿”,是怎样在实验了一段民主共和之后,一步步重回专制的老路,又是怀有怎样的动机想当皇帝的?

本书以贴身紧逼的方式触摸历史,从丰富的史料中寻绎出悖论式的连番提问,展开一代权臣袁世凯波谲云诡的一生,并以文化散文的方式透视其内心世界,写他的坚韧不拔,写他的大义凛然,写他的摇身一变,写他的委曲求全,写他的敢为人先,写他的阴险毒辣,写他的不识时务,写他的身不由己……这是作者“晚清三部曲”的第三部,把一个时代变迁大起大伏中注定牺牲的人物写得淋漓尽致。

作者简介

赵焰,男,安徽旌德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出版有《晚清有个曾国藩》、《晚清有个李鸿章》、《蝶影抄》、 《行走新安江》、《千年徽州梦》、《思想徽州》、《男人四十就变鬼》、《夜兰花》等书十数种。

第一章 顽童,还是天才?

那是一个腐朽的年代,也是一个破落的年代,更是一个捉摸不定的年代。

庞大的中华帝国就像一座古老的城堡,在经历了数千年的风吹雨淋之后,以不可逆转的势头坍塌了;然后,泥沙俱下,万物萌发。如所有的改朝换代一样,这样的过程既有史诗般的雄壮,也极易被阴谋和残酷所玷污。

在这样的转化中,人们兴奋、惶恐、哀怨、无奈、迁怒、惊悸、急躁……人类的所有情感,在这样的动荡中,都会不可遏制地激发出来……外部世界如此捉摸不定,人们自保的最好方式,就是随波逐流,听天由命,挨过时间和危险,然后艰难地爬上岸来,寻找一隅之地,消磨自己的人生光阴。

这是无可奈何的选择,也是最佳的生活方式。生活在这样的激流之中,是最容易被牺牲,也是最容易被旋涡席卷而走的。

袁林

袁世凯的故事,就发生在这样的时代里——它应该是所有中国人的故事,因为袁世凯的故事值得每一个中国人警惕和自省。当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强人在1916年的夏天躺在灵柩里回归故土的时候,他甚至付不起自己的安葬费。

尽管北洋政府在财政巨大赤字的情况下,拨了五十万元用于陵墓的建设,但这一笔费用由于袁克定和田文烈控制规模不力,远远不能满足安葬的需要。最后,他的弟子和手下,不得不又个人凑了二十万,用于弥补他安葬的漏洞。

这个生平一直幻想着流芳千古的河南人,最后竟沦落到如此尴尬的地步:看起来庄重肃穆,其实只是敷衍了事。

尴尬地躺在“袁林”之中,面对如此结局,袁世凯若地下有知的话,会永远合不上眼睛的。

很多时候,一个人的故事开始与结束于同一个地方。袁世凯似乎也是。

袁世凯的问世,似乎就具有某种代表性,也具有某种象征意义——袁世凯出生于中华文明的发祥地中原地区。这个历史上一直兵荒马乱的地方,从文化的角度来说,一直是中华文明的核心区域。

这里的人们,既有老庄的高蹈和智慧,也有管子的务实和诡变,同时也有着商鞅和韩非的心狠手辣,以及李斯的见风使舵。

中原文化熏陶出来的每一个人,即使是最底层的民众,都不可小觑。

当然,这当中最典型的代表人物之一就是三国时的曹操。

这个“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将人情世故和权谋之术结合得天衣无缝,将人格当中的那种高蹈、雄奇、阴鸷和残暴合而为一。曹操身上所体现的,不仅仅是他个人的高峰,也是中原文化的高峰。

由于自小耳濡目染,在袁世凯身上,无所不在中原文化的影子:既具有谋略和集体意识,又拥有强悍的性格和坚韧的意志力忍耐力。

袁世凯在晚清登上权力的巅峰,在某种程度上,更像是上天的有意为之: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然后,让他择机冲天而起,有所作为;最后,又毫不留情地让他一败涂地,遗憾终身。袁世凯一生中的大起大落,更像是有意设计的一个巨大谜语,暗示和孕育着某种无限的启迪。

1859年9月16日(咸丰九年八月二十日),袁世凯出生在河南项城一个大户家中。

项城隶属河南省陈州府,与安徽的临泉县接壤,自古以来,就是中原的交通要道。袁世凯出生的地方,距曹操的家乡亳州,只有数百公里。

后来,有很多人联系到袁世凯的出生环境、多变的性格以及末代权臣的地位,以为袁世凯在整体上像极了曹操。

真实的情况是,袁世凯的性格和命运,与其说像曹操,不如说更像其远祖袁绍(袁世凯家族,就是三国袁绍的遗脉)。

袁世凯和袁绍,在性格和命运上似乎更具相似之处——曹操一生不称帝,挟天子以令诸侯;袁绍一心称帝,最后落得家破人亡。

袁世凯与其远祖袁绍,虽然所处时代大相径庭,但他们的殊途同归,不由令人叹腕。从袁世凯这一代上溯,袁家四代当中,最荣光的,是袁世凯的二叔祖袁甲三。

袁甲三是道光十五年(1835)的进士,翰林院庶吉士,与曾国藩以及李鸿章父亲李文安是同年,并且交情甚厚。

咸丰二年(1852),曾国藩任江西主考官,赴任途中走到现在安徽太湖县境内一个叫做小池驿的地方,突然接到了母亲去世的噩耗。

曾国藩一边改道赶往湖南老家奔丧,一边写信给在京的十三岁的儿子曾纪泽,告知此讯,要儿子处置完家产之后,举家迁徙,回湖南老家奔丧守制。

在这封信中,曾国藩特意交代儿子去找他的几位老友帮忙并筹措旅费。列举的名单之中,就有袁世凯的二叔祖袁甲三。由此可见曾国藩与袁甲三的关系非同一般。

这样的背景,使得后来的袁世凯获得了很多便利,因为在当时的社会中,门派和亲缘是很能促成一些事的。

一个家族就像一条河流一样,先是细流涓涓,流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变成滔滔江水了。

袁氏家族到了袁世凯曾祖父袁耀东这一代时,似乎得到命运之神的关注了,袁氏家族呈现出兴旺趋势,也集体坠入一个宿命——袁耀东自幼读书求学,十八九岁时,同郭姓女子结婚成家,成婚之后,袁耀东一直坚持负笈在外求学,郭氏在籍持家教子。

十年之后,屡试不第的袁耀东终于考中了秀才。

科举之路眼看开始启航时,不料天有不测风云,袁耀东突然死于一场大病,死时,年仅三十五岁。

不仅如此,自袁耀东到袁世凯这一代,四代袁家男性主人,几乎没有活过六十岁的,这四代的三十余个男人当中,先袁世凯而死的十四人当中,有十三人都是死于虚龄五十八岁以前,仅袁世凯的四叔祖死于六十岁。

袁家的男子就这样陷入了一个怪圈之中,恐怖也随着年龄与日俱增。

由此,也可以想象这样的事件给袁世凯等人留下的阴影。

袁世凯步入天命之后,一直对于这个事情颇为忌惮,时刻琢磨着去改变自己家族的命运。

与此相反的是,袁家的女性寿命都很长,最长的就是袁耀东的妻子郭氏,一生操劳的情况下,竟然活到了九十九岁。

这真是一件怪事!袁耀东死后,留下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共五兄妹,长子才十五岁,小儿子、女儿还在襁褓之中。

袁家四个儿子分别是袁树三、袁甲三、袁凤三以及袁重三。

他们就是袁世凯的祖父辈,袁世凯的祖父是排行老大的袁树三。

袁世凯的家世,就像袁家屋前屋后枝丫繁多的大槐树一样,茂盛复杂。

这一点,从图表中可以看得更清晰一点。

袁耀东死时,郭氏才三十五六岁。

与中国农村几乎所有勤劳善良的妇女一样,郭氏忍辱负重,独自支撑起了这个家庭。

郭氏知书达理,对中国社会出人头地的路径心知肚明,这个坚韧女子培养儿子的目标,并没有因丈夫早逝而改变。

在生活极其困苦的情况下,郭氏仍让她的几个儿子心无旁骛地读圣贤之书,坚持走科举之路。

旧时代的科举就像一场暗无天日的马拉松,而一旦跑过了终点,即是鱼跃龙门,翻天覆地——经过近二十年的奋斗,老二袁甲三率先考取了举人,然后,又成为进士。

他的三个兄弟也先后考中了秀才,成了廪生、贡生。

由于四个儿子都很有出息,守寡多年的郭夫人在五十岁以后,像《红楼梦》中的贾母一样变得德高望重。

在此之后,由于袁甲三的榜样力量,袁家第三代,也就是“保”字辈这一代,袁保恒中举人、中进士、点翰林;保龄、保庆中举人,保中取副贡。

这样,连同以前的袁甲三,一门共有两个进士、两个举人。

袁家终于扬眉吐气了,大宅的门楼上也高悬起“一门两进士”的巨匾。

到了袁家最鼎盛的时期,袁甲三任钦差大臣、河道总督;袁保恒任头品顶戴的部院侍郎,并先后任李鸿章淮军的翼长即参谋长、左宗棠湘军的会办;袁保庆任一个实缺的盐法道员;袁保龄也官至四品候补道;袁凤三也为陈留县训导。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袁世凯出生前后的事情了。

袁氏世系表

袁世凯呱呱坠地之时,正是一个兵荒马乱的年代。

他的童年,正巧赶上剧烈的社会大动荡。

袁世凯出生前的1856年,英法联军发动了侵略中国的第二次鸦片战争。

1857年,英法联军攻陷广州,掳走了两广总督叶名琛。

自此,这个清廷高官一直在印度度过了他悲惨的余生。

1858年,英法联军攻下北京城,咸丰皇帝仓皇出逃。

与此同时,在与太平军的对垒中,清军陷入窘状,清军的江南大营、江北大营接连被破。

在中原地区,受太平军节节胜利的鼓舞,大量捻军出没无常,驰骋黄淮平原。

这个带有很大迷信和宗教色彩的地下组织,在中原和北方地区一直根深蒂固,在清政府呈现出衰败之气时,它适时地公开了,星火燎原一般遍地开花。

袁世凯的家乡河南项城一带,成了捻军最活跃的地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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