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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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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谜样的男人,一个美丽的女童。
正值盛年的杨自道、辛小丰、陈比觉,拼命工作,低调做人。他们不娶妻,不交友,回避闹市区的繁华,在偏僻处,合力抚养一个叫“尾巴”的弃婴。率性、狡黠的漂亮姑娘伊谷夏对的哥杨自道一见钟情,却遭到拒绝,的哥此间的种种表现,令人疑窦丛生;阳刚正义的协警辛小丰,习惯性地把燃烧的烟头用自己的左手捻灭,他是刑警伊谷春最得力的助手,也是伊谷春从没放弃过的怀疑对象;看守鱼排的陈比觉,常与两人汇合于城郊小屋,尽享三个老爸一个娃的亲情之乐……而在这一切的背后,一直盯着一双热衷于偷窥、记录的房东的阴暗的眼睛……

第一章 女童的三个爸爸



月光灰蒙蒙地照在黑色海滩上,最明亮的那一阵子,还不如一些夜泳的女孩的身体皎白闪耀。今天的潮水是二十一点,所以,环岛路沿路海滩夜泳的人很多。因为夜色掩护了天空的变脸,等游泳的人们感到海水、天水忽然密集交混,才恓惶地扑爬上岸。海滩上响起一片被雨打烂似的、此起彼伏的呼应声。

高高的海岸线上,环岛路蜿蜒。三个男人闯过红胶质的人行道,拉开刚停在黑色车道上一辆的士车门。的士司机本是为披着浴巾的两男一女停的,女孩挥动她的蓝白泳圈招车。但是,三个男人抢步而入。大雨中,看不清楚他们之间有没有争辩,但从车里可以看出,三个男人的动作是不由分说的,透着一股暴戾之气。坐在的哥旁边的人,光着上身,戴着一副黑框近视眼镜。大而短的肉鼻子下,三角形的鼻孔非常大。后面两人,分别穿着一白一黑的背心。三个人肯定不是从海里上来的,一进空调车里,一股浓重的汗酸气扑鼻。

北站货场。赤膊眼镜说。

的哥伸向空车牌的手,迟疑了一下。那个地方偏僻,有经验的夜班司机都不愿意跑。仿佛要打消的哥的顾虑,赤膊眼镜说,取个货,还坐你的车回来。

的哥翻下了空车牌。一听就是闽北乡音,的哥并没有心情去套近乎。

车里交通电台还在报告新闻:

……一周以来,全省交巡警部门加强卡口盘查堵控,“猎鹰”追逃行动取得显著成效。八月十七日上午,闽东交巡警在高峰卡口设卡检查时,当场抓获闽西籍爆炸杀人的网上通缉在逃人员杨建国。八月八日下午……

赤膊眼镜伸手把广播关了。

后座一个声音说,关什么,我爱听。

……截止七月三十日,全省警方在“猎鹰”追逃的三十天里,共抓获在逃人员一千多名,其中抓获公安部A级、B级通缉在逃人员各一名、省督在逃人员四名、命案在逃人员六十一名……

后面有人很突兀地笑了一声。

的哥瞄了一眼后视镜,心里阴沉起来。车外雨雾茫茫,大雨丝毫没有减弱,雨刮器在疯狂地打,弄得人更加心绪不宁。早就过了环岛路的延伸地段,路面越来越颠簸,越来越窄,再前面就完全没有路灯了。

北站货场已经开过,赤膊眼镜却一直说,就在前面!再前面一点就是!

已经完全没有路灯了。大雨迷蒙中,车外是采石材工地、杂树林,要再开过一大片木麻黄林,才有个小渔村。的哥知道自己是凶多吉少了。

后面那个声音说,慢点,我有点认不出那个路口了——慢一点!——喂!听到没有!叫你慢一点!那个家伙突然吼了起来,的哥车速已经减到十五公里。他感到后面有人动他右肩,与此同时,一根软钢筋一样的细绳子,猛地勒住了他的脖子。还好他手快,左手插在脖子与绳子之间,能感到后面的家伙非常有力气。失控的车子,在雨中扭动,几乎打横在路当中。赤膊眼镜把手杆推向停车挡,并狠狠拉起手刹,然后,对的哥上下搜身。的哥喘息挣扎地说,松手!我配合啊……

没有人回答。赤膊眼镜用匕首打他的小腿,示意的哥脱鞋。那人把的哥的鞋倒出来,一只一只地搜看了鞋,随后掀起了驾驶座的踩脚垫子,果然,靠变速箱这边,脚垫子下藏着一叠钱和一本存折。赤膊眼镜把钱和存折往后面递。身后的人说,密码。

的哥指着勒绳,艰难地出声:让我……想想……太紧了。后排的人稍微松了点。的哥大口喘气,身子也直正了一些,呃,的哥咳嗽着,不是说了,都拿去嘛,咳咳,妈的手这么重,密码是……88……08……咳……咳……

赤膊眼镜的一把匕首,一下扎在他右小臂上。的哥也没有觉得痛,但是血流出来了。这时,前方白团团的,对向似乎有车灯在大雨中驶近,后座一只手,一下把的哥头上的棒球帽推盖在的哥的脸上。显然是不愿交会时的灯光,让的哥看清他们的脸。然而,两辆交会而过的三菱吉普,开过七八米,竟然顿了顿,快速后退。出租车却来不及启动,两辆三菱吉普已经别住了他们的车。三个乘客目瞪口呆,还算反应快,他们立刻松绳收刀,帮的哥帽子复位。的哥一睁眼就看到,四名穿雨衣的人跳下吉普,他们手上的强光手电在黑浑的雨雾中雪亮得像白棒子。

有人开了车门,一声大喝:警察!怎么回事?!

的哥把棒球帽捂在流血的小臂上,对着警察微笑:没事,找不开钱呢。

车前的两名雨衣人,都狐疑地转着脑袋,看看左右身后地界,显然,这怎么也不像是个下车的地方。的哥说,算啦算啦,你们都下吧,钱我不要了!快下!

三个人立刻拉开车门,的哥后座那个,慌忙之中,竟然去拉封死的左车门。的哥说,对不起,只能右边下客啊!那家伙又赶紧从右边蹿下。三个人中有个人说了声谢谢,声音在风雨中听起来抖抖索索。一下地,他们躲雨似地拔足狂奔。

两名雨衣人的手电照着车,又追照那三个急速飞去的身影。

的哥笑着,谢谢警官费心!那几个其实是我没出息的老乡,本来就不太想付我钱的。总是能蹭就蹭,吵也没用。

的哥微笑着,发动汽车。一名雨衣人用脚,替他把车门使劲甩上。大雨中,那辆蓝白色的的士,疾驰而去。四名雨衣人走向自己的三菱吉普,忽然,两人收足站住,互相看着。

不对劲……那司机脖子上好像有血痕?

是啊,找钱怎么会不开车内灯……

车里有个人喊,查到什么?喂——怎么有人在这里下车?!

两车的警员都反应过来了,很显然,他们刚刚错过了一个疑窦丛生的瞬间。

两辆吉普立刻掉头追赶的士,但是,茫茫大雨中,早就没有那的士的影踪了。没有一个人记住那个车号,也不怪他们,他们今天的主要目标是追逃,是在“猎鹰”行动中,设卡盘查回来的路上。既然是乡巴佬们愿打愿挨,人家不报警你也毫无办法。

最后,一名警员说,说不定把他们的身份证号,上网一验,全他妈逃犯!

一车人大笑。



晨雾渐散,五老峰的天界寺的琉璃瓦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阳光。寺庙后山,一条石阶,在山岚雾气下,向山下延伸,连接着半山腰的一栋青石小楼。

石屋外,一个青砖小院。院门口两扇腰高的木栅门半开着,对着下山的石阶。两个男人和一个四五岁的黄绸裙女孩站在院门口,小女孩企图把她的小皮鞋头塞进木栅门的栅栏缝里,要身边的灰衣男子推送。灰衣男子弯腰帮助小女孩,旁边的、个高的男人一把拽住了她的手,一指门柱上锈蚀的蝴蝶片说,摔下去你就滚下山了!

小女孩生气地甩开他的手,我不要老陈!

女孩踮脚作势要灰衣男人背。灰衣男人蹲下背起她。他们先下石阶了。

石屋二楼窗边,低垂的窗帘下,露出一副望远镜,它一直对着院门石阶上的两个男人。窗帘后面一个穿栗色丝薄睡袍的斯文男人,他脚下坐着一只安静的沙滩色狐狸犬。这是独居的房东卓生发。望远镜镜头里,小女孩扭身冲着石屋喊:道爸爸——快点呀——

一男人锁门而出。一头扎眼的花白头发,和他肩宽腿直的结实身形颇为反差。他脖子上还有一圈暗紫红色的勒伤痕迹,右手小臂还包扎着黄纱布。几个人往山下而去。高个的男人和头发花白的男人,一直走在背小女孩的灰衣男人后面。

2

作者:须一瓜

出来一趟太麻烦了,高个男人说,如果单是尾巴的生日,我真不想进城。

花白头男人说,你要能心安,你就试试。

高个男人说,怎么试,扯淡。

花白头男人:没人强迫你。反正你也这么做了十几年了,你觉得可以心安就行了。

尾巴最近老是喘气——高个男人换了话题,稍微一动就蹲下,要人背,你说,她怎么生日就刚好是这一天呢?花白头男人说,问你姐姐去。

生辰就写在包她的小童毯子里,你又不是没看到!高个男人不易觉察地叹了口气,说,每年这一天,我都觉得很诡异。昨天又是一夜难眠,鱼排底下往上吹的风,特别阴冷,刀似的,根本不是这八月的风。

花白头男人停下,看了高个子一眼。两人无语。一前一后,向山下走去。

三个男人和小女孩下了公共汽车,进了植物公园拐角的一家麦当劳餐厅。玻璃门内,一个戴着戴胜鸟头饰的迎宾女生说,哟,这么漂亮的小朋友啊!

放生日歌!小女孩说,像上次一样,让大家都听到陈杨辛小朋友生日快乐!

戴胜鸟笑起来,好的。是预订的对吗?来,这边请!

三个男人,只有花白头男人有轻微的笑意,另外两个都没有表情。落座后,高个男人蹲下去给小女孩重系了松散的鞋带。戴胜鸟说,等妈妈来再放生日快乐,是吗?她指着高个男人说,这位是爸爸吧?高个男人做了个模糊的表情,小女孩大声说,他是老陈!这个是道爸爸,这是我小爸爸!

戴胜鸟反应不过来,她似乎不知道如何面对一个孩子的玩笑。灰衣男人用指头嘘尾巴,表示她的话太多。高个男人说,赶紧点吧,我们还有事。花白头的男人也在看表。

餐厅里回荡着祝你生日快乐的歌,戴着寿星纸头冠的黄裙小女孩,和四五个小朋友一起跳圈圈舞。三个男人沉默着,他们都看着跳舞的黄裙小女孩。

几个女服务生发现,三个男人的沉默的表情,和小女孩活泼欢快的表情不太协调。直到他们带着孩子出门,几个女服务生还在悄悄议论,到底谁是小女孩真正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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