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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古斯都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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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条大路通罗马,但来的却并不都是罗马想要的。
斗兽场是小的罗马,罗马是大的斗兽场。
他,李必达,不过是个精通语言学的普通大学生,却有幸穿越到了彼时,罗马建城678年,耶稣诞辰前66年,但他没有成为显贵,因为不可能;没有成为所谓发明家,因为不可能;他最初的身份,就是个军队奴隶,也是最合情合理的身份,自此开始了波澜壮阔的冒险生涯。
凯撒、庞培、西塞罗、克拉苏、安东尼、屋大维、米特拉达梯不再是呆滞的蜡像。
百夫长、商贩、拍卖人、修辞学家不再是死板的文字。
奴隶、自由奴、有产公民、骑士、度支官、军事护民官、骑兵长官、元老……狄克推多,这条铺满骸骨、头颅的道路走下来,谁能成为笑到最后的,独一无二的奥古斯都?

第一卷 凯旋式上的奴隶

第1章 黑海的行宫

在古代,如果王妃们都是忠实的,那么攻城战确实需要持续十年。

——法国诗人博纳尔

※※※

“大家都摆好姿势,我要拍照喽!”一名身着民族盛装的导游站在三脚架相机前,手舞足蹈着说道。

几名来自各国的游客顿时笑容可掬,立在了一片柱廊的废墟前,准备给自己的这趟旅游留下些许影像的记录。

时间正是2013年10月18日傍晚,土耳其东北边境的吉雷松,一个毗邻黑海的小城,也算是处小小的旅游景点,起伏的丘陵与河谷,绵延粗糙的海岸线,还有郁郁葱葱的樱桃树、榛子树,比起黑海的彼岸,名气极大的,满是温暖阳光的克里木半岛,这儿更有种幽静乡野之美。

就在导游准备按下快门时,他怒了努嘴,看到了游客群中那个始终不太合群守规的年轻男子,那男子大概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一米七五上下,来自东亚,黑色的眼镜与黑色的头发,灰色的休闲夹克,头发长而不乱,架着副黑框眼镜,标准的大学生的模样。此刻,那男子仿佛没听到导游的合影邀请,正一个人站在一面数十米高的悬崖前,背着所有人,仰首注目着这面山崖,若有所思。

“这位客人,请来合影吧,结束后我们就要登上巴士,去城中的旅馆休息了。”导游虽然不痛快,但还是很客气地上前,走到那男子身边。

出于好奇心,其他的游客也都簇拥到这面悬崖前,它的断面其实是座巨型的雕像,这在小亚细亚是极其常见的景象——安纳托利亚,恰如名土耳其诗人所说的,“这个地区就像匹美丽母马的头颅,自遥远的亚洲疾奔而来,一头扎进了蔚蓝的地中海。

”如果把它比作一个手掌的话,手腕就是小亚东部高耸入云的山峰,内弯的大拇指便是陶鲁斯山脉,掌心是起伏不定的高原与盐湖,越往西地势就变得越平缓,是市集乡镇的密集之地,最终各个手指就是各处河流,温柔地伸入爱琴海。亚洲之头,欧陆之腹,无数人或帝国在此留下足迹,赫梯的战车、吕底亚的国君、希腊的哲学家、波斯的皇帝、罗马的鹰旗、拜占庭的僧侣、土耳其的牧民,据十九世纪中期英国皇家地质学会的汉密尔顿爵士宣称——“安纳托利亚,哪怕再小的一块地方,都有古迹的存在。”

见到客人都涌上来了,那导游便看了看这个雕像:一个高大的男子形象,带着伸着如蝎鳌般的王冠,满身戎装,手中持着一根奇形怪状的权杖,脚下是有意缩小化处理的士兵群体浮雕,或骑马,或持矛携弓,列着队形,往那男子权杖所指方向冲锋着……整座雕塑,给人种皇者的威严与压迫感。

“哦,大伙儿注意,这便是传说中亚历山大的浮雕了。”那表情丰富的导游,又顺便开始手舞足蹈地讲解起来。

“不,这根本不是亚历山大的浮雕。”那年轻男子回头否决了导游,这让对方极其难堪,但还没等对方辩解,这男子推了下鼻梁的眼镜,一副骄傲的表情,用流利的土耳其语连珠炮地说着:“现存于世的亚历山大大帝的雕像,都是没有胡须的年轻人的形象,这雕塑的主人却满是扎成辫子的胡须,标准的印欧人模样——但他的铠甲,包括士兵浮雕的戎装武器,却都是希腊科林斯式样与波斯式样的混合——你们再看他的权杖!”

所有的游客都被那男子的话语吸引了,不由自主随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这让导游更加难堪了,“这权杖顶端,是个太阳,上面还有铭文——米特拉,米特拉,对的,是波斯太阳神的名字,这是米特拉也就是神之后裔,才能拥有的权杖。所以,这浮雕的主人是——”

那男子吐了口气,停顿了下,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是纪元前一世纪,黑海的专制君主,罗马共和国的劲敌,自称波斯大流士的后裔,希腊本都国的领袖,米特拉达梯六世!”

接下来,他继续快速地说着:“没错,吉雷松,古希腊人称呼此地叫卡拉比,意思是樱桃树盛开的山岭,罗马人称呼为神之友城,意思是此地到处是神庙。本都王米特拉达梯把此处改建成了他的行宫,大家脚下所在的地方,原本是广大的宫殿、猎苑与营塞……”

游客们在这兴奋的男子前,却陷于了停顿,这些人哪怕是国内游客,认知也就局限于压力山大、居鲁士等寥寥,米特拉达梯是什么人?他们很快意兴阑珊,其中一个胖妇女举手,对导游说,“是否可以下山,去旅馆用餐了?”

这下,轮到导游冲着男子嘲讽似的笑了笑,问:“客人是来考古的?”

那男子大学生用手捋了下头发,宠辱不惊的样子,说:“我是X大学的中国学生,名叫李必达,主修的是语言学专业。”

那导游耸耸肩,拍了拍巴掌,转身对其他游客说到:“我们先去大巴那里上车集合,也许李先生要在此地多逗留五分钟,与什么米特拉继续交流一下。”周围的游客讪笑了几下,纷纷离开了山崖。

只留下李必达一个人,还在原地徜徉,晚风徐来,夕阳之光慢慢布满到这片山谷之中,残缺的柱墩、浮雕镀上了金色,空气里充满了薄凉的味道。这会儿,李必达发现突然米特拉达梯的巨雕,手持的太阳神权杖,顶端的太阳标志,似乎并非普通石头刻就,反射着夕阳,闪出极其耀眼的光芒,光芒汇聚成发散的光柱,让李必达无法睁开眼睛,很快这光芒走到了李必达的身上,把他笼罩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惊讶,他的身躯便化为了亿万颗粒子,飘散无影!

五分钟后,不耐烦的导游咕噜着,走到李必达刚才所站的山崖之下,然后惊愕莫名,张大了嘴巴。

山崖下,李必达已经无影无踪了,连根毛发都没有了,方圆数里无迹可寻,只剩下一摊衣服、裤子、腕表,那导游颤抖着,用手在那堆衣物里摸了摸,只捡起了一副眼镜,黑色镜框的——暮色的阴影渐渐盖住了峡谷,周围充满了说不清的诡异。

数日后,李必达,成为了每年在小亚细亚失踪的五千多名旅客名单上其中的一名。

李必达醒来时,首先发现自己是全裸的。

但他来不及羞耻,因为他第二下发现的,是周围密布的死尸,他惊怖了,还听到了号角、喇叭嘈杂而尖利的声音,好像四面有几万人在呐喊。

他抬头看去,山崖上米特拉达梯的浮雕依然可见,但旁边却布满了柱廊、阶梯和各种雕像,虽然烟火熊熊,但他还是能看到,这些东西不是2013年的古迹废墟,而是活生生的,和那些奇形怪状的尸体一样活生生。

还没等李必达蜷缩光秃秃的身子,企图从尸体上寻得两件衣服遮体,火光里人影幢幢,一群满身铠甲和血迹的兵士冒了出来,打首的带着顶部有马鬃装饰的青铜头盔,上身穿着“钟形”的皮革胸甲,上面两个银色挂饰,像头愤怒的公牛,是名典型的古罗马百夫长的装束。

就在李必达坐起来,要向百夫长呼救时,鼻梁上一下就挨了百夫长亲切的一拳,鼻血飞溅而出。

然后就是头发被对方揪住,整片头皮痛得几乎要脱落了,逼的身体必须站立起来,也顾不上裸体的羞耻,李必达没想到古代的军人是如此的野蛮,但他无法抗议,因为百夫长另外只手举着明晃晃的罗马短剑,随时可以割断他的喉咙,幸亏他听得懂也明白古代的拉丁语,那百夫长说的是“猪猡奴隶,快去搬石头和木材!”

很显然,百夫长把他当作了一名奴隶,扯着他的头发,将他往队伍的后面狠狠一掷,就像扔掉一堆垃圾般。不管是己方的,还是敌方的,奴隶就是奴隶,也只是奴隶,随时可以叫他们干奴隶应该干的工作。李必达,就这样光着身子,和其他的“猪猡”一起,在监工的鞭策下,本能地走到一堆石头与木材前,那监工用鞭子点了点山崖下的空旷之处,示意将材料往彼处搬运,就是工作的目的。

几十名奴隶,包括晕头晕脑的李必达,哼哧哼哧地照样干了起来。

彼处,几名没穿铠甲的罗马士兵,将运来的长短木材,手脚并用地组装起来——李必达发现,这些木材可不是随便砍下来的树干,而是有序列的精密部件——答案很快揭晓了,一个双底的弩炮支架迅速成形,而后炮身也被安装完毕,马鬃绳被层层缠绕。

过程之中,那百夫长领着兵士,将弩炮阵地严密地保护了起来,他们企图攻击的目标,正是两处山崖间的一面长达二十米的城墙,墙后面的守军,也发觉了罗马兵士们的意图,呼喝声里,带着火焰的箭矢呼呼地飞了下来,百夫长的兵士纷纷半跪下来,举起手里庞大的盾牌,将火箭挡在了弩炮阵地之外。

最后,炮兵们在炮身两侧安装好了青铜发条筒,并在发条筒间插上了简易的瞄准器,两具弩炮安装完工,吱吱呀呀声里,炮兵转动着扭力轮,往后收缩着发条,监工的鞭子又下来了,“快,往弩炮上填装石头!”

随着百夫长的命令,弩炮发出了沉闷的“格达格达”的发射声,石头炮弹陆续飞了出去,在那面城墙上砸出了血花与石灰四溅的斑斑点点——弩炮可是带着瞄准器的,发射的精准度可不低,很快城墙的城垛被毁,守军无处容身,墙体也摇摇欲坠。

“上重标枪!”那百夫长把短剑一挥,几名罗马兵士,将手里的重标枪绑上绳索,填装到了弩炮之中,又是几声“格达格达”,标枪拖着屁股上的绳索,牢牢地楔入了城墙里,除了留下一个队列外,其余兵士齐齐跑到弩炮前,拉住绳索,几声号子声,腾起了巨大的轰鸣和烟灰,那面墙居然被扯塌了!

百夫长举起胸口前的哨子,嘟嘟吹了起来,兵士又列好了队形,举着盾牌层层迭进,城墙后沉寂了会儿,也发出了号角声,烟尘和夜色里,穿着希腊式铠甲的守军嚎叫着反扑了出来,与百夫长的罗马队伍,在城墙瓦砾堆上冲撞厮杀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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