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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再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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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以南方某经济特区为背景,首次展示另类外来者的生存方式。全书朴实、客观,大胆突破某些禁区,以事实证明在物质文明高速发展的今天,法制的滞后与困惑。书中交织着经典爱情,苦涩情欲,贪婪欲望等复杂情愫,读来令人荡气回肠。

    青春的躁动,生活的无情,人生的磨难,命运的嬗变,梦想与现实,希望与幻灭,还有道貌岸然的名人,血肉横飞的街头,以及……

1.正如人们所期待的那样,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第一个春天,在一场大雪下过之后,轻盈地来到了罗霄山以西,南岭以北这片广袤丘陵。湘江西岸这座著名的监狱也以其特有的威严与冷酷迎接着春天的到来,布着铁栅电网的斑驳的高墙脚下那些不知名的小草已开始泛青,它们在探头探脑地打量着面前这条寂寥而幽深的小巷。

    接下来是连绵不断的阴雨天气。到了阳春三月,明媚的阳光终于从云层后面露出笑脸来,即使是在监狱里,也能感到大自然的变化。

    午后,囚室里显得很安静。五、六名犯人懒散地聚集在一张通铺上,个个都是一副无精打彩的模样。春天的阳光透过墙上一扇嵌着粗铁棒格栅的小窗直射进来,在囚室里弥漫起一抹温暖的明亮耀眼的春意。

    犯人们眯缝着眼,望着地上那微微颤动的强烈的阳光。这光线与他们身上穿着的深蓝色棉囚服,形成了一明一暗的巨大反差。

    马超龙微仰着一张生有浓眉大眼的冬瓜型桔皮脸,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那道春日阳光。他幻想着那阳光是一条通往外面自由世界的大道,他正沿着这条大道走向那本属于他的温馨的生活。

    “龙头,这日子实在没劲,你给我们讲讲你的故事吧,我给你揉腿了!”刚进来没几天的瘦小的木材贩子杨跃,一边揉着马超龙的腿,一边讨好地延着脸对马超龙说。他那双鱼泡眼睛布着血丝。

    马超龙抬起那条横搁在通铺边沿的长腿,将杨跃蹬到地上,瞪眼望着他说:“你小子才进来几天就憋不住了?老子熬了三年,还要熬五年呐!”

    门外响过一阵脚步声,那是巡查的狱警的脚步。

    犯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他们几乎是在同时发现了门缝下一小截狱警刚才随手扔掉的烟屁股,便像一群饿狼扑食般地涌了上去。

    杨跃第一个扑到门边,他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将手指伸进门缝底下,去抠那颗烟头。其他犯人则有的压在杨跃的身上,有的使劲拖他的胳膊。

    杨跃终于抠住了烟头,捏在手心,如获珍宝似地捂在怀里。

    马超龙像部落酋长似的依然不声不向地斜卧在铺上,嘲笑地瞅着这群疯狂的囚友。

    杨跃用力推开压在身上的囚犯,走到马超龙面前,向他张开握着烟屁股的右手:“龙头,给你解闷吧!”

    马超龙懒洋洋地接过烟头,从草席下摸出一张烟盒大小的破纸片,然后将烟头慢慢地撕开,把那一点点残剩的烟丝儿拨弄在纸片上,小心冀冀地卷成一根细长的喇叭筒。他伸手在铺板底下摸出一根火柴,旁若无人地在胶鞋底上擦燃,凑到又黑又厚的大嘴边点燃了喇叭筒烟卷,“吱溜”地狠狠吸了一口。

    其他的犯人都站在一旁木然地望着马超龙,只有杨跃的脸上挂着毫无生气的傻笑。

    夜幕降临了,囚室内更显得昏暗。

    马超龙站在囚室中央,透过小窗望着夜空的星星。

    杨跃在一旁擦洗着陶瓷便盆,满不情愿地嘟哝道:“在外面我受林场领导的欺负,不然也不会吃官司判六年牢狱。可这监牢里大伙都是囚犯,我还是个受气包儿。”

    他忽然发觉自己说走了嘴,便拿眼睛瞟了瞟牢头马超龙。

    马超龙已经转过身子,对囚友们扫了一眼,盯着杨跃:“你这个狗东西,到这里来的人谁不觉得冤枉?我他妈只不过当了几天造反司令,攻打了司法局,可我也救过地委书记的命呢!你算什么?盗伐国家木材,活该受这份罪。”

    杨跃:“我是按场长的吩咐行事的,他没有事,我却成了替罪羊……”“擦干净点,没人要听你这些屁话!有本事就忍着点,出去以后活个人样儿来,让别人瞧瞧。现在是在牢子里,要懂得牢子里的规矩!”马超龙打断他的话,大声说。

    杨跃被马超龙训斥了一顿,勾头耷脑地擦拭着便盆,没再吭气。

    2.

    “超龙,天气开始暖和了,我给你缝了床薄被子。”马超龙的妻子尹丽萍隔着探视室窗口一层铁丝网对马超龙说。

    马超龙冷冷地听着,眼睛望着别处。尹丽萍以手抚摸着铁丝隔栅,继续说:“听人说,最近省里来人清查了一批错案,有些人改了刑期。你的案子明摆着也是判得太重了。现在文书记已经是省委副书记了,你给他写封信,我去找找他,争取给你减几年刑。”

    马超龙转过脸来,横眉竖眼地望着尹丽萍:“你是没事找事怎么的?他要是愿管我的事,早就管了,还等今天吗?你帮我管好孩子就得了,少这样瞎操心!”

    “看你,我也是替你着想呵。”尹丽萍低声埋怨道。

    马超龙站起身子,准备结束探视,往里面走去。

    “超龙,等一下,我给你带来了一些咸鱼干!”尹丽萍叫住马超龙。把一个报纸裹着的小包递给狱警,怔怔地望着丈夫。细心的人可以看出,这个女人的眼光里含有一种多么复杂的成份。

    马超龙从狱警手中接过纸包,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3.

    一条正在施工的省级公路,相伴着清澈的江水向前面延伸过去,推土机在吃力地推倒一座断壁残垣。

    马超龙、杨跃等二十多名囚犯,被几名荷枪实弹的狱警押解着,两个两个一组,在推土机刚才推过的废墟上清理着残砖断瓦。

    马超龙拿着一把锄头,将破碎的砖块搂进箢箕。杨跃负责把箢箕里的砖块挑运到路基上去。

    马超龙挖着挖着,手下一震,锄头碰到了一个陶罐,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声。

    他迅速挖开陶罐周围的泥土,用锄头撬开陶罐的碎块,里面隐约现出一根一根灿黄的金条。

    “哎呀,……”杨跃刚要惊呼,就被马超龙用锄柄杵了一下,止住了。他的脸上凝着懊然的神色。

    马超龙若无其事地看了看四周:那几名狱警都在路基那边,一个离他们近一点的狱警正背对着他们。况且,他们与这名狱警之间,还隔着一丛刚才推倒尚未拉走的绿叶繁茂的冬青树枝,其他囚犯在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坡地上劳动。总之,谁也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的情况。

    杨跃与马超龙交换了一个眼神,轻声说:“怎么办?”

    马超龙一声不响地用锄头将陶罐重新埯埋起来,然后以低沉的语气说:“不准声张!”

    他们装着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继续挑运着砖块,心里却在盘算着那只陶罐的价值。

    黄昏。狱警吹着口哨,召集囚犯们整队返回监狱。

    穿着灰色囚服的犯人们扛着锄头、铁铲,挑着箢箕,呈两列纵队地行走在夕阳的余晖里。

    马超龙和杨跃不停地回头往工地那边张望。他们以为自己交了好运,心里有些惶惶不安的紧张。

    “快跟上队伍,不许掉队!”狱警在威严地吆喝着。

    马超龙和杨跃紧走几步,跟上队伍。

    初春的原野静谧地舒展着点缀了青枝嫩叶的躯体,寒风带着几许花香掠过人们的脸颊。江水涌着白光,沉默地,在暮色苍茫的旷野上流淌……4.夜色笼罩着监狱,走廊里亮着灯光。

    劳动了一天的犯人们卷缩着躺倒在通铺上,鼾声大作。

    马超龙和杨跃坐在通铺对面的墙脚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龙头,要想办法尽快把东西弄到安全的地方去。嘿嘿,我们这下半辈子不用愁了!”杨跃轻声对马超龙说。

    马超龙默默地坐在那里,没有作声。

    杨跃继续说:“头,你看清了吧,那颜色叫人见了真是舒服呀!”

    马超龙推了杨跃一把,低声道:“你这张乌鸦嘴,再作声我这拳头就要不客气了!”

    杨跃被这一吓,乖乖地回到通铺上去了,张着一对骨碌碌的眼睛瞅着马超龙。

    马超龙独自在囚室里走来走去,他的脑子里乱似一团理不清的麻纱,既为那些意外发现的金子而兴奋,又为不知如何处置它们而烦恼。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心窝里爬动却又无能为力。

    狱警从走廊那端走了过来,在马超龙所在的囚室门口站住,向囚室里面张望着:“怎么还没睡?”

    马超龙从门上的小窗看着室外的狱警,毕恭毕敬地说:“我患了失眠症,睡不着!”

    “不要走动,躺到铺上去!”狱警命令道。

    马超龙“哎”了一声,爬到通铺上去躺下。

    他睁着双眼仰望着天花板,一会儿向左侧卧着,一会儿向右侧卧。一会儿坐起身子,一会儿躺下去,这样翻来覆去地折腾不停,眼前充满了金条。那片原野,那片废墟,一遍遍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面,他在心里设想了许多种转移那些黄金的办法,但没有一个是可行的。末了,他自言自语地说:“尹丽萍要在这个时候来探监就好了,我可以要她把金子弄回去,藏起来……可是……不知道那罐金子现在怎样了,明天更不知道会怎么样?……看来我是有缘发现,无缘得到这些金子,过了明天就不知它们会落入谁人之手,倒不如……”马超龙一跃从铺上坐起来,似乎受了惊吓地叫了起来:“我受不了啦,我要见管教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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